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站在门外，钥匙插进锁孔，转不动。
换了锁。
门从里面打开，婆婆周桂兰穿着一件崭新的丝绸睡衣，靠在门框上，眼神里没有半点心虚。
“回来啦？正好，收拾收拾你的东西，这房子我卖了。”
我以为她在开玩笑。
这是我爸妈给我的陪嫁房，全款，写我一个人名字。
我转头看向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陆衡，他正低头刷手机，连头都没抬。
“妈跟你说话呢，不就是个房子嘛，一家人别那么计较。”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咸了点。
我放下行李箱，掏出手机。
“那我报警。”
周桂兰脸色变了：“你报什么警？”
“我家被人换了锁，我怀疑有人入室盗窃。”
陆衡这才抬起头，皱着眉头看我：“你至于吗？”
“至于。”
我按下110。
第一章
警察来得很快。
两个穿制服的民警站在门口，看了看我的房产证，又看了看周桂兰。
“这套房子的产权人是沈瑶女士，你们是谁？”
周桂兰急了：“我是她婆婆！这是我儿子的家！”
民警面无表情：“房产证上只有沈瑶一个人的名字，你们没有经过她同意就换锁，这属于非法侵入。”
陆衡站了起来：“同志，我们是一家人，这是我妈，这里面有误会。”
“没有误会。”我把房产证摊开，“我出差半个月，回来发现锁被换了，我婆婆说房子已经卖了。我需要知道，这房子到底卖了没有，卖给了谁。”
周桂兰的眼神开始躲闪。
民警看向她：“阿姨，房子卖了吗？”
“……卖了。”
“卖了多少钱？”
“六百……六百八十万。”
我深吸一口气。
六百万。
这套房子市值至少九百万，她六百万就卖了？
“合同呢？”我问，“谁签的字？”
周桂兰不说话了。
陆衡走过来，拉了拉我的胳膊：“沈瑶，别闹了，回头我跟你解释。”
我甩开他的手。
“你现在解释。”
“妈也是为了家里好，她想拿这笔钱给我们换个大房子，再给你弟凑个首付……”
我弟？
我什么时候有弟弟了？
“你妈拿我的房子卖的钱，给你弟弟买房？”
陆衡点头：“我表弟，在老家要结婚，差个首付。”
我笑了。
是真的笑了。
“陆衡，那是我爸妈给我一个人的房子，跟你家没有半毛钱关系。你表弟结婚，凭什么卖我的房？”
周桂兰插嘴了：“你都嫁到我们家了，你的东西就是我们家的！你怎么这么自私？”
民警看不下去了：“阿姨，法律不是这么讲的。这套房子属于沈女士的个人财产，没有她本人签字，买卖合同无效。”
周桂兰脸色刷白。
“无效？可我已经收了定金了……”
“多少？”
“五十万。”
“钱呢？”
“……给我侄子了，他急着交首付。”
我打开手机录音。
“妈，您再说一遍，您收了谁的定金，给了谁，多少钱。”
周桂兰慌了：“你录什么音？我是你婆婆！”
陆衡伸手要抢我手机。
我退后一步：“你碰我一下试试。”
他的手悬在半空，没敢落下来。
民警看着我：“沈女士，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报警处理，房子被非法买卖，我要求追究中介和买方的责任。”
陆衡急了：“沈瑶！你想让我妈坐牢？”
“她卖我房子的时候，想过我的感受吗？”
周桂兰开始哭：“我就是想帮帮家里，我有什么错？你这个儿媳妇怎么这么狠心……”
我没理她。
直接拨了110转经侦。
挂掉电话，我看着陆衡：“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妈把合同拿回来，把定金退回去，这事我可以不追究。第二，我走法律程序，让法院判合同无效，顺便追究你妈和买方的非法交易责任。”
陆衡沉默了。
周桂兰还在哭：“六百万啊，我都答应人家了，你让我怎么退？”
“那是你的事。”
我拖着行李箱进了卧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到陆衡在客厅压着声音说：“妈，你这次真的过分了。”
“过分什么？她嫁到我们家，房子就是我们的！我卖自己家的东西，犯什么法？”
“房产证上写的是她的名字……”
“那又怎样？你们是夫妻，她的就是你的！你一个大男人，连个房子都做不了主？”
我关上门，靠着门板坐了下来。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瑶瑶，听说你婆婆把房子卖了？”
“妈，你怎么知道的？”
“你表姐在房产中介上班，看到你家的房源挂出来了，价格低得离谱，她打电话问我才知道。我跟你爸马上过来。”
“别来了，我已经报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瑶瑶，你跟妈说实话，陆衡知不知道这事？”
“……他知道。”
“他同意他妈卖你的房？”
“他说让我大度一点。”
我妈挂了电话。
十五分钟后，我爸我妈出现在门口。
我爸沈建国，退伍军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
今天他脸红了。
“周桂兰，你出来。”
周桂兰还在擦眼泪，看到我爸，缩了缩脖子。
“亲家公，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我爸掏出手机，“我刚咨询了律师，这套房子是我们给瑶瑶的个人财产，你们没有处置权。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把合同拿回来取消交易，要么我们法庭见。”
陆衡站了起来：“爸，对不起，这事是我没处理好。”
“你没处理好？”我爸看着他，“陆衡，我当初把女儿嫁给你，是因为你说会对她好。现在你妈卖她的房子，你让她大度？你告诉我，你哪来的脸说这话？”
陆衡的脸涨得通红。
周桂兰又想说什么，被我妈瞪了回去。
我妈话不多，但句句扎心：“亲家母，你要是缺钱，可以跟我们商量。但你偷偷摸摸卖我女儿的房，这事说不过去。你今天能卖她的房，明天是不是要把她人也卖了？”
周桂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民警做了笔录，让我签字。
“沈女士，这事属于民事纠纷，我们建议你先协商，协商不成再走法律程序。”
“好。”
送走民警，家里陷入死寂。
我坐在卧室床上，看着这个住了三年的家。
三年前，爸妈拿出积蓄给我买了这套房，说女孩子要有自己的窝。
陆衡当时说，不用写他的名字，他不在乎。
现在看来，他不在乎写不写名字，他在乎的是怎么把房子变成他家的。
门被推开。
陆衡走进来，关上门。
“沈瑶，我们谈谈。”
“谈什么？”
“我知道我妈做的不对，但她也是为了家里好。她年纪大了，想帮衬帮衬亲戚，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帮衬亲戚，凭什么卖我的房？”
“她不懂法，以为我们结婚了，房子就是共同财产。”
“你不也不懂吗？你还让我大度。”
陆衡叹了口气：“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觉得一家人别闹太僵。”
“那现在呢？”
“我已经跟我妈说了，让她把钱退回去。”
“钱已经给你表弟了，怎么退？”
“……我再想想办法。”
“陆衡，你是不是觉得，这事道个歉就过去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些烦躁：“那你还想怎样？让我妈给你跪下？”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沈瑶，你嫁到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你总是分你的我的，这日子怎么过？”
“那你说怎么过？我爸妈给我的房子，变成你家的，这日子就能过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很久。
“我会处理好这事，你给我点时间。”
“多久？”
“一个星期。”
“好。一个星期后，如果房子的事没解决，我们离婚。”
陆衡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房子的事不解决，我们就离婚。”
“沈瑶，你疯了？就因为一套房子？”
“不是因为房子，是因为你。”我看着他，“你可以不帮我说话，但你不能站在你妈那边一起欺负我。”
“我没有欺负你……”
“你让我大度的时候，就是在欺负我。”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打开手机，给他看了一段录音。
录音里，周桂兰的声音很清晰：“这房子我卖了，你回来也没用，你闹也没用，嫁到我们家就得听我的。”
陆衡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时候录的？”
“进门的时候。”
“你录音是什么意思？你从一开始就不信任我们？”
“你们值得我信任吗？”
他不说话了。
我关了录音，看着他：“一个星期，你把房子的事处理好。否则，我们民政局见。”
他转身走了。
关门的声音很重。
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又响了，是我表姐方媛发来的微信。
方媛: 瑶瑶，我查到了，你婆婆是通过我们公司的一个中介卖的房，合同已经签了，买家交了定金。但这个合同没有你的签字，按理说应该是无效的。不过买家那边好像有点背景，你小心点。
沈瑶: 什么背景？
方媛: 听说买家是开担保公司的，姓钱，道上有人。他买了你的房，是为了给他儿子做婚房，装修队都进场了。
沈瑶: 装修了？
方媛: 对，已经砸了两面墙了。
我坐了起来。
砸了墙？
那是我爸妈花了一百多万装修的房子，每一块砖都是我爸亲自盯着铺的。
现在被人砸了？
我深吸一口气，给方媛发了条消息。
沈瑶: 把那个买家的电话发给我。
方媛: 你要干嘛？
沈瑶: 我自己解决。
五分钟后，方媛发来一个号码。
我拨了过去。
“喂，哪位？”
“钱总吗？我是沈瑶，你买的那套房子的房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哦，沈女士啊，你好你好。房子的事，你婆婆已经跟我签了合同，定金我也付了，这事应该没问题吧？”
“问题大了。那套房子是我的个人财产，我婆婆没有处置权。合同无效，你得停工。”
“停工？”钱总笑了，“沈女士，我可是付了六百万的，装修队都进去了，你让我停工？”
“那是你跟我婆婆之间的事，跟我无关。我只知道，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非法侵入了我的房产。”
“非法侵入？我可是有合同的！”
“合同上没有我的签字，就是废纸一张。”
钱总的声音冷了下来：“沈女士，我劝你想清楚。我钱某人在这一带做生意，靠的就是信誉。你让我停工，我的面子往哪搁？”
“你的面子关我什么事？”
“你……”他压低了声音，“小姑娘，别给脸不要脸。你婆婆收了钱，这事就算定了。你要是闹，别怪我不客气。”
“你在威胁我？”
“我是在提醒你。”
他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手有点抖。
不是害怕，是气的。
我婆婆卖我的房，买家威胁我，老公让我大度。
这个世界怎么了？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律师。
律师姓宋，宋远，是我大学同学介绍的，专做房产纠纷。
他看完我的材料，推了推眼镜。
“沈女士，你这案子很简单。根据《民法典》，你的房子属于婚前个人财产，你婆婆无权处置。买卖合同无效，你可以要求返还房屋。”
“如果买家不配合呢？”
“那就起诉。不过……”他顿了顿，“我听说买方有点背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背景？”
“钱万福，做民间借贷起家的，手底下养着一帮人。你一个女孩子，跟他硬碰硬，不划算。”
“那你的意思是？”
“走法律程序，别跟他正面冲突。法院判了，他再不配合，就是执行庭的事。”
我点点头：“那就起诉。”
“行，我帮你准备材料。不过我要提醒你，这个过程可能有点长，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就三个月。”
签完委托协议，我回了家。
刚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一辆黑色路虎停在楼下。
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光头，一个平头，都穿着花衬衫。
光头看着我：“沈瑶？”
“是我。”
“钱总让我们来的，跟你聊聊房子的事。”
“没什么好聊的，我已经请了律师，咱们法庭见。”
光头笑了：“小姑娘，你是不是不知道钱总是谁？”
“我知道，开担保公司的。”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能开担保公司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平头往前走了一步：“沈女士，钱总的意思是，这事能私下解决最好。你让你婆婆把合同补上，我们再加五十万，算给你赔不是。”
“合同补上？怎么补？伪造我的签名？”
“话不能这么说，都是一家人……”
“谁跟你一家人？”
光头的脸色沉了下来：“沈女士，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掏出手机，打开录像。
“你再说一遍。”
他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你干什么？”
“录像啊。你们威胁我，我得留个证据。”
平头伸手要抢手机，被光头拦住了。
“算了，别跟她一般见识。”光头看着我，“沈女士，你好好想想，明天我们再来。”
他们上了车，路虎轰的一声开走了。
我收起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进了家门，陆衡坐在沙发上抽烟。
茶几上摆着一个烟灰缸，里面全是烟头。
“你去哪了？”
“找律师。”
“你真要打官司？”
“你说呢？”
他掐灭烟头：“沈瑶，我跟妈商量过了，她愿意把定金退回去，但钱已经给我表弟了，表弟那边一时半会拿不出来。要不我们先凑凑，把这五十万垫上？”
“然后呢？”
“然后让买家撤诉，房子的事就算了。”
“算了？我的墙都被砸了，你跟我说算了？”
陆衡皱眉：“墙砸了可以再修嘛，多大点事。”
“多大点事？”我看着他，“陆衡，你是不是觉得，你妈卖我的房，买家砸我的墙，都是小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
我深吸一口气：“房子的事我自己处理，你不用管了。”
“沈瑶，你别冲动。钱万福那人不好惹，你一个女孩子……”
“你也知道他不好惹？那你妈惹他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
陆衡不说话了。
我回了卧室，锁上门。
手机响了，是宋远律师打来的。
“沈女士，我刚查到一件事。你婆婆卖房的那个中介，跟钱万福有点关系。我怀疑这中间可能有猫腻。”
“什么猫腻？”
“你婆婆那套房子，市场价至少九百万，她六百万就卖了。你觉得正常吗？”
“她急着用钱。”
“再急也不会差三百万。我怀疑中介在中间吃了差价，而且你婆婆可能拿了好处费。”
“……你的意思是，我婆婆可能跟中介串通好了，低价卖房，然后私下拿回扣？”
“有这个可能。我建议你先别打草惊蛇，我去查查中介的流水。”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脑子乱成一团。
我婆婆为了钱，连我的房子都卖。
陆衡不仅不拦着，还让我大度。
这个家股票实盘配资，我还待得下去吗？
晚上，周桂兰来了。
她提着一袋水果，脸上堆着笑。
“瑶瑶啊，妈来给你赔不是了。”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她自顾自坐下来，把水果放在茶几上。
“妈知道错了，不该瞒着你卖房子。但妈也是没办法，你表弟那边催得急，他女朋友怀孕了，等着房子结婚……”
“那是你的事。”
“瑶瑶……”
“我说了，那是你的事。你侄子结婚，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桂兰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忍着没发作。
“瑶瑶，妈求你了，你就别闹了。钱总那边说了，只要你不追究，他愿意再加一百万，七百八十万，这个价格不低了。”
“七百八十万也不卖。”
“你……”她终于忍不住了，“沈瑶，你别不识好歹！你以为你是谁？要不是嫁到我们家，你能住这么好的房子？”
“这房子是我爸妈买的，跟你家没关系。”
“你……”周桂兰站起来，“行，你厉害。我倒要看看，你能闹到什么地步！”
她摔门走了。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门砰的一声关上。
陆衡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杯水。
“妈走了？”
“走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别闹了。”
他叹了口气：“沈瑶，我知道你委屈。但妈毕竟是我妈，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算了？”
“你的面子值多少钱？”
他被噎住了。
“陆衡，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今天这事，是我妈卖了你的房，你会怎么做？”
他想了几秒：“我会跟她讲道理。”
“讲道理？你妈卖我的房，你让我大度。我妈卖你的房，你跟她讲道理？陆衡，你双标得也太明显了吧？”
他不说话了。
“我再问你，你知道你妈收了钱总多少钱吗？”
“不是五十万定金吗？”
“那是定金。我怀疑你妈跟中介串通，低价卖房，私下拿了好处费。”
陆衡脸色变了：“不可能，我妈不是那种人。”
“那你告诉我，九百万的房子，她为什么六百万就卖了？”
“她……她不懂行情。”
“不懂行情？她可是在房产中介干了三年的人。”
陆衡彻底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我给你看样东西。”
我打开手机，把宋远律师发给我的聊天记录给他看。
那是一段中介跟钱总的对话截图。
中介: 钱总，那套房子的房主是个老太太，不懂行情，六百万能拿下。
钱总: 太低了，人家不会起疑心？
中介: 不会，我给她五万块好处费，她高兴还来不及。
钱总: 行，你搞定她，剩下的我给你留点。
中介: 谢谢钱总。
陆衡看完，手在发抖。
“这……这不可能……”
“你妈收了五万块好处费，把九百万的房子六百万卖了。然后钱总转手就能卖九百万，净赚三百万。你妈被人当枪使了，你知道吗？”
陆衡把手机摔在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
“我要去问我妈。”
“你问吧。”
他拿起车钥匙，冲出了门。
半个小时后，他回来了。
脸色铁青。
“问清楚了？”
“……嗯。”
“你妈怎么说？”
“她说……她说中介给了她三万块，让她在合同上签字。她以为中介有办法搞定房产证的事……”
“搞定房产证？怎么搞定？伪造我的签名？”
陆衡不说话了。
我靠在沙发上，突然觉得很累。
“陆衡，我们离婚吧。”
他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
“就因为这点事？”
“这点事？”我看着他，“你妈串通中介，卖我的房，收好处费。你让我大度。现在证据摆在你面前，你还觉得这是小事？”
“我会处理好的……”
“你怎么处理？让你妈把钱退回去？让钱总停工？你能做到吗？”
他沉默了。
“你做不到。”我站起来，“陆衡，我嫁给你三年，你妈怎么对我的，你心里清楚。每次她欺负我，你都让我忍。我忍了三年，忍到她把我的房子都卖了。我不能再忍了。”
“沈瑶……”
“明天我就搬出去住。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拟好，你签字就行。”
我转身回了卧室，关上门。
门外传来陆衡的敲门声。
“沈瑶，你开门，我们好好谈谈。”
我没理他。
“沈瑶！你听到没有？”
我还是没理。
十分钟后，敲门声停了。
我听到他骂了一句，然后摔门出去了。
我给宋远律师发了条消息。
沈瑶: 宋律师，麻烦你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
宋远: 收到。不过我要提醒你，离婚之前，房子的事最好先解决。否则离婚后，你婆婆跟这事没关系了，钱万福那边会更麻烦。
沈瑶: 我知道。房子的事我先处理，离婚的事你帮我准备着。
宋远: 好。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
路灯亮着，小区里很安静。
三年前，我搬进这套房子的时候，满心欢喜。
陆衡说，这是我们的家。
现在看来，这只是他的跳板。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老婆，而是一套房子。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我搬到了公司附近的一家酒店。
陆衡打了好几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十点钟，宋远律师打来电话。
“沈女士，我查到了。中介叫刘志强，是钱万福的人。你婆婆跟他签的合同，里面有猫腻。”
“什么猫腻？”
“合同上有一条补充协议，说‘甲方保证对该房屋拥有完整产权，如有纠纷，甲方承担全部责任’。你婆婆签了字，这就意味着，如果合同无效，她要承担违约责任。”
“什么违约责任？”
“双倍返还定金，也就是一百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
“也就是说，如果我打官司要回房子，我婆婆反而要赔钱总一百万？”
“对。而且合同里还约定，如果甲方违约，要赔偿乙方装修损失。钱万福已经砸了墙，装修费至少花了二十万。加起来，你婆婆要赔一百二十万。”
“她哪来的一百二十万？”
“所以钱万福才这么嚣张。他知道，你婆婆赔不起，最后只能逼你妥协。”
我握紧了手机。
“宋律师，那我怎么办？”
“两个方案。第一，起诉确认合同无效，但这样一来，你婆婆要承担违约责任，她肯定不愿意，会逼你撤诉。第二，你跟钱万福谈，让他放弃追偿，你给他一定的补偿。”
“给他补偿？他砸了我的墙，我还要给他钱？”
“沈女士，我知道这不公平。但法律就是这么规定的，合同是你婆婆签的，她要承担违约责任。如果你不想让你婆婆背这一百二十万的债，你就得跟钱万福谈。”
我沉默了。
我不想让我婆婆背债，但我也不想便宜了钱万福。
“宋律师，还有第三个方案吗？”
“……有一个，但风险比较大。”
“什么方案？”
“报警。你婆婆跟刘志强串通，低价卖房，这涉嫌诈骗。如果能认定合同是在欺诈的情况下签的，那合同自始无效，违约责任也不存在。”
“那我婆婆会不会有事？”
“会。如果认定诈骗，你婆婆作为参与者，也要承担责任。”
我犹豫了。
周桂兰再怎么说也是陆衡的妈，我不想让她坐牢。
“宋律师，让我想想。”
“好。不过你要快点，钱万福那边已经开始装修了，再拖下去，损失更大。”
挂了电话，我坐在酒店床上，脑子乱成一团。
手机又响了，是陆衡。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沈瑶，你在哪？”
“酒店。”
“哪个酒店？”
“你没必要知道。”
“你……”他深吸一口气，“我妈出事了。”
“什么事？”
“她去找刘志强理论，被刘志强打了。”
“……严重吗？”
“头上缝了五针，现在在医院。”
我沉默了几秒。
“哪个医院？”
“市一院。”
“我过去。”
挂了电话，我打车去了医院。
急诊室里，周桂兰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上有淤青。
陆衡坐在床边，脸色很难看。
看到我，周桂兰的眼圈红了。
“瑶瑶……”
我没说话，走到床边，看了看她的伤。
“报警了吗？”
陆衡点头：“报了。但刘志强不承认，说他没打人，是我妈自己摔的。”
“监控呢？”
“那个地方没有监控。”
我看向周桂兰：“妈，你去找刘志强干什么？”
“我想找他理论，问他为什么骗我。结果他翻脸不认人，说合同是我自己签的，好处费也是我自己拿的，跟他没关系。我气不过，骂了他几句，他就动手了。”
“你当时有没有录音？”
“没有……我当时没想到。”
我叹了口气。
“妈，你知不知道，你签的那个合同，如果打官司输了，你要赔一百二十万？”
周桂兰的脸刷的白了。
“一……一百二十万？”
“对。双倍返还定金，加装修损失。”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陆衡急了：“怎么会这么多？”
我把宋远律师的分析跟他说了一遍。
说完，周桂兰哭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就是签个字，拿点好处费……刘志强说他有办法搞定房产证的事……”
“他搞不定。”我看着周桂兰，“妈，你被人骗了。刘志强跟钱万福是一伙的，他们设了个局，让你往里跳。现在你签了字，收了钱，他们就有把柄了。你要是不配合，他们就让你赔钱。你要是配合，他们就赚三百万的差价。”
周桂兰哭得更厉害了。
陆衡握紧拳头：“我去找刘志强。”
“你找他有什用？他又不傻，不会承认的。”
“那怎么办？”
我看着陆衡：“你妈这事，唯一的办法就是报警，告刘志强诈骗。”
陆衡犹豫了：“报警的话，我妈会不会有事？”
“会。她收了好处费，属于参与者。但如果她主动报案，配合调查，可以从轻处理。”
周桂兰抓住我的手：“瑶瑶，我不想坐牢……”
“妈，你现在不是坐不坐牢的问题，是你能不能拿出一百二十万的问题。你拿不出来，钱万福就会天天找你麻烦。”
她彻底慌了：“那怎么办？瑶瑶，你帮帮我……”
我看着她，心里很复杂。
这个婆婆，三年来没少给我气受。
嫌我做饭不好吃，嫌我不会持家，嫌我工资没她儿子高。
但现在看到她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我又有点心软。
“妈，我可以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这个家，我说了算。你不能再插手我跟陆衡的事，不能再动我的东西。你要是答应，我就帮你处理这事。你要是不答应，你自己想办法。”
周桂兰看了看陆衡。
陆衡点头：“妈，答应她。”
“好……我答应你。”
我拿出手机，给宋远律师打了电话。
“宋律师，我决定报警。我婆婆被人设局诈骗，需要你帮忙整理材料。”
“好。你让你婆婆把所有的证据都准备好，合同、转账记录、聊天记录，能找的都找出来。”
“行。”
挂了电话，我看着周桂兰。
“妈，你手机上跟刘志强的聊天记录还在吗？”
“在……在的。”
“给我看看。”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聊天记录里，刘志强的话很清楚。
刘志强: 周姐，这套房子你儿媳妇不在家，你直接把合同签了就行。房产证的事我来搞定，你不用担心。
周桂兰: 不会被发现吧？
刘志强: 不会。等你儿媳妇回来，房子都过户了，她还能怎样？
周桂兰: 那好处费的事……
刘志强: 放心，事成之后，我给你五万。
我把聊天记录全部截屏，发到自己手机上。
“妈，还有没有其他的？”
“还有转账记录，他给我转了五万块。”
“转哪了？”
“我银行卡里。”
“卡呢？”
“在家。”
“陆衡，你回去拿。”
陆衡点头，转身走了。
我坐在病床边，看着周桂兰。
“妈，你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吗？”
她低着头，不说话。
“你要是早点跟我商量，也不会被人骗。你总觉得自己聪明，觉得我傻。现在呢？被人打得住院，还要赔一百二十万。”
周桂兰哭了：“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就好。等这事处理完了，你回老家住一段时间吧，别在这边添乱了。”
她抬头看我：“你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是让你回去冷静冷静。你在这一直掺和，我跟陆衡的日子没法过。”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半个小时后，陆衡拿来了银行卡。
我把转账记录截了图，连同聊天记录，一起发给了宋远律师。
宋远: 证据够了。我帮你报案，让经侦介入。
沈瑶: 好。对了，钱万福那边怎么办？
宋远: 如果经侦立案，认定合同是在诈骗的情况下签的，那合同自始无效。钱万福的定金要退，装修损失他自己承担。不过钱万福这个人不好惹，你要做好准备。
沈瑶: 我知道。
下午，宋远律师陪着我去经侦大队报了案。
接待我们的警官姓赵，看完材料后皱了皱眉。
“这事确实涉嫌诈骗，我们会立案调查。不过我要提醒你们，这个刘志强我们之前就关注过，他跟钱万福的关系不一般，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钱万福这个人，手段比较多。你们报案了，他可能会来找你们麻烦。”
“我不怕。”
赵警官看了我一眼：“行，那我们先立案。”
办完手续，我走出经侦大队。
阳光刺眼，我眯了眯眼睛。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沈瑶是吧？我是钱万福。”
我的心一紧。
“钱总，什么事？”
“听说你报案了？”
“对。”
“沈瑶，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能耐？”
“我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合法权益？”他笑了，“沈瑶，你婆婆收了定金，签了合同，你现在跟我说合法权益？”
“合同是在诈骗的情况下签的，无效。”
“诈骗？谁诈骗了？是你婆婆自己签的字，自己拿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跟刘志强串通的事，经侦会查清楚的。”
“查？”钱万福的声音冷了下来，“沈瑶，我劝你识相点。你在这一带打听打听，我钱万福是什么人。你要是把我惹急了，别怪我不客气。”
“你在威胁我？”
“我是在警告你。”
他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手在发抖。
陆衡走过来：“谁的电话？”
“钱万福。”
“他说什么了？”
“让我识相点。”
陆衡的脸色变了：“沈瑶，要不这事就算了……”
“算了？你妈被人打成这样，你跟我说算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钱万福那个人惹不起……”
“惹不起也要惹。他砸了我的墙，打了我婆婆，还想白赚三百万。陆衡，你要是怕，你就别管，我自己处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转身走了。
第四章
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
经侦那边在调查，钱万福也没再来找麻烦。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第四天早上，我到公司上班，发现办公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打开一看，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陆衡跟一个女人坐在咖啡厅里，两个人靠得很近。
女人的脸被挡住了，看不清是谁。
但陆衡的脸很清楚。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你老公在外面有人了，你知道吗？
我看着照片，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愤怒。
有人想搞我。
先是房子，现在是婚姻。
我把照片收起来，继续工作。
中午，陆衡打电话来了。
“沈瑶，晚上回家吃饭吧，我妈想跟你道歉。”
“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照片，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包里。
晚上，我回了家。
周桂兰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头上还缠着纱布，但精神好多了。
“瑶瑶，来，坐下吃饭。”
我坐下来，看着她。
“妈，你头上的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过两天拆线。”
“那就好。”
陆衡从厨房端出一碗汤，放在我面前。
“你最喜欢的排骨汤，妈特意给你炖的。”
我看着碗里的汤，没动。
“怎么了？”陆衡问。
“没什么。”我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周桂兰端着酒杯站起来：“瑶瑶，妈给你赔不是了。以前是妈不对，不该动你的房子，也不该瞒着你。以后这个家，你说了算，妈不掺和了。”
她说完，一口干了。
我也站起来，喝了一口酒。
“妈，过去的事就算了。但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事？”
“你认识照片上这个女人吗？”
我把照片放在桌上。
周桂兰愣住了。
陆衡拿起照片，脸色变了。
“沈瑶，这照片哪来的？”
“今天早上放在我办公桌上的。”
“谁放的？”
“我不知道。”
陆衡把照片摔在桌上：“这是谁在搞我？”
“那你告诉我，这个女人是谁？”
他沉默了。
周桂兰拿起照片看了看，脸色也很难看。
“这……这不是小苏吗？”
“小苏是谁？”
周桂兰看了看陆衡，不敢说话。
“妈，你说。”
“……是你老公的同事，叫苏晚。”
“苏晚？”我看向陆衡，“你跟她什么关系？”
“同事关系。”
“同事关系靠这么近？”
“那天是她过生日，请我们几个同事吃饭，我正好坐在她旁边。有人拍了这张照片，角度问题而已。”
“角度问题？”我把照片翻过来，念出背面的字，“你老公在外面有人了，你知道吗？这也是角度问题？”
陆衡急了：“沈瑶，你相信我，我跟她真的没什么。”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有人要把这张照片寄给我？”
“我哪知道？可能是有人想挑拨我们的关系。”
“挑拨？谁会挑拨？”
陆衡不说话了。
周桂兰插嘴了：“瑶瑶，这事我知道。那天小苏过生日，请了好几个同事，我也在。陆衡就是去吃了顿饭，没什么的。”
“你也去了？”
“去了。小苏跟陆衡是同事，平时关系挺好的，但没什么出格的事。这张照片肯定是有人故意拍的，你别上当。”
我看了看周桂兰，又看了看陆衡。
“好，我信你们一次。但如果让我发现你们骗我，后果自负。”
陆衡松了口气：“不会的，你放心。”
吃完饭，我帮周桂兰收拾碗筷。
她拉着我的手：“瑶瑶，妈以前对不起你。以后妈会对你好的。”
“妈，我不需要你对我好，我只需要你别再给我添乱。”
她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晚上，陆衡洗完澡出来，躺在床上。
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陆衡，你觉得这次的事，是谁在搞我们？”
“我不知道。可能是钱万福的人。”
“钱万福？他为什么要搞我们？”
“他想逼你撤诉。你婆婆被打，你的照片，都是他干的。”
“你觉得你妈是钱万福打的？”
“不然呢？刘志强哪有那个胆子？肯定是钱万福指使的。”
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照片也是他拍的？”
“可能。他想让你觉得我有外遇，然后跟我离婚。你一离婚，房子的事就更复杂了。”
“怎么复杂？”
“你要是跟我离婚，你婆婆就跟你没关系了。到时候钱万福找她要钱，她拿不出来，只能求我。我要是帮她还钱，就得卖房子。你说他打的什么算盘？”
我倒吸一口凉气。
“钱万福这是要把我们一家都算计进去。”
“对。所以我让你别冲动，别中了他的圈套。”
我看着他：“那你跟苏晚，真的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你要是不信，我把她微信给你，你自己问她。”
“不用了。”我站起来，“我信你一次。”
他拉住我的手：“沈瑶，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不该让你一个人扛。以后我会站在你这边。”
我看着他，没说话。
这句话，我等了三年。
但现在听到，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感动。
因为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还是怕我离婚。
躺下后，我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
苏晚。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我拿出手机，翻了翻陆衡的朋友圈。
他很少发朋友圈，最近一条是一个月前，转了一篇行业文章。
我点开文章，看到下面的点赞。
一个叫苏晚的账号点了赞。
我点进她的主页，她的朋友圈没有设置权限。
最近一条是三天前，发了一张自拍，配文：今天也要加油鸭。
照片里，她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笑得很甜。
我往下翻，翻到一个月前，她发了一条朋友圈：感谢陆哥请的咖啡，元气满满的一天。
配图是一杯拿铁，旁边放着陆衡的车钥匙。
我放下手机，心脏砰砰跳。
陆衡请她喝咖啡？
他从来没请我喝过咖啡。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也许只是同事之间正常的来往。
但那张照片，那个角度，那句“你老公在外面有人了”，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后，给方媛发了条微信。
沈瑶: 表姐，你认识一个叫苏晚的人吗？
方媛: 苏晚？哪个苏晚？
沈瑶: 陆衡的同事。
方媛: 不认识。怎么了？
沈瑶: 没什么，随便问问。
方媛: 瑶瑶，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沈瑶: 没有。就是有点好奇。
方媛: 你别自己瞎琢磨。我帮你打听打听。
沈瑶: 好。
下午，方媛回话了。
方媛: 瑶瑶，我打听到了。苏晚是陆衡公司的前台，长得挺漂亮的，听说对陆衡有意思。
沈瑶: 你怎么知道的？
方媛: 我一个朋友在陆衡公司上班，她说苏晚经常给陆衡带早餐，还帮他洗杯子。公司里的人都看在眼里，但没人敢说。
沈瑶: 陆衡什么反应？
方媛: 我朋友说，陆衡没拒绝，也没接受，就那么暧昧着。
我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冰凉。
没拒绝，也没接受。
这不就是默认吗？
沈瑶: 还有别的吗？
方媛: 还有一件事，但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沈瑶: 说。
方媛: 你出差那半个月，苏晚每天晚上都跟陆衡一起下班。我朋友亲眼看到，苏晚上了陆衡的车。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出差半个月，婆婆卖了我的房，老公跟前台暧昧。
这就是我的婚姻。
晚上，我回到家，陆衡在做饭。
“回来了？今天想吃什么？”
“随便。”
他看了我一眼：“怎么了？心情不好？”
“没有。”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屏幕上放着一部韩剧，男女主角正在接吻。
我换了台。
陆衡端着菜出来：“吃饭了。”
我走到餐桌前，坐下来。
“陆衡，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跟苏晚，真的只是同事关系？”
他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怎么又问这个？”
“你回答我就行。”
“真的只是同事。”
“那她为什么每天给你带早餐？”
陆衡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
他放下筷子：“沈瑶，你找人查我？”
“我没查你，是别人告诉我的。”
“谁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到底有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
“我没有。”
“那她为什么上你的车？”
陆衡深吸一口气：“那天她车坏了，我顺路送她回家。就一次。”
“一次？我朋友说，我出差那半个月，她每天都上你的车。”
“你朋友？”陆衡站起来，“你朋友是谁？她在哪上班？她凭什么乱说？”
“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我是生气。你宁愿信你朋友，也不信我？”
“那你告诉我，她有没有上过你的车？”
“……上过。但只有两次，不是每天。”
“两次还是每天，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为什么不拒绝？”
“她开口了，我怎么拒绝？”
“你就说你不方便。”
“沈瑶，你是不是太敏感了？就是送个同事回家，至于吗？”
“至于。”我看着他，“陆衡，你妈卖我的房，你让我大度。你跟别的女人暧昧，你让我别敏感。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他沉默了。
我站起来：“我今天搬回酒店住。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来找我。”
“沈瑶……”
我拿起包，出了门。
电梯里，我收到陆衡的微信。
陆衡: 你别走，我们好好谈谈。
我没回。
陆衡: 沈瑶，你到底想怎样？
我回了一条：我想让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出轨。
他过了五分钟才回：没有。
沈瑶: 那你敢不敢把手机给我看？
陆衡: 你这是不信任我。
沈瑶: 你值得我信任吗？
他没有再回。
我走出小区，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
“如家酒店。”
司机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到了酒店，我开了间房，躺在床上。
手机响了，是宋远律师。
“沈女士，经侦那边有消息了。刘志强已经被抓了，他交代了跟钱万福串通的事。钱万福那边也传唤了，但他找律师顶着了，估计要拖一阵子。”
“房子的事呢？”
“合同无效，你可以拿回房子。但装修损失这块，钱万福说要找你婆婆赔。”
“他敢？”
“他不敢。现在经侦介入了，他要是再闹，就是妨碍司法。不过你要小心，钱万福这个人睚眦必报，他吃了亏，肯定会找机会报复。”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你让我查的那个苏晚，我查到了点东西。”
“什么？”
“她跟钱万福有关系。”
我坐了起来：“什么关系？”
“苏晚的爸爸是钱万福的司机，跟了他十几年。苏晚能进陆衡的公司，也是钱万福安排的。”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的意思是，苏晚是钱万福的人？”
“有这个可能。钱万福可能一开始就在布局，让苏晚接近陆衡，然后挑拨你们的关系。你一离婚，房子的事就更复杂，他就有机可乘。”
我握紧了手机。
“宋律师，你有证据吗？”
“有。我查到苏晚的银行卡，最近几个月有几笔大额转账，转款方是钱万福公司的账户。虽然备注写的是‘借款’，但金额和时间都很可疑。”
“多少钱？”
“总共二十万。”
我深吸一口气。
“宋律师，谢谢你。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不客气。不过我要提醒你，这事你别冲动，先别跟陆衡说。等证据确凿了，再摊牌。”
“好。”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钱万福。
苏晚。
陆衡。
这三个人，到底有没有关系？
陆衡是清白的，还是他也在局里？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这场仗，我必须赢。
第五章
第二天，我约了陆衡见面。
地点是我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他准时到了，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沈瑶，你昨晚去哪了？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不接。”
“我在酒店。”
“你……”他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离家出走？”
“我没离家出走，我只是需要冷静一下。”
“冷静什么？我跟苏晚真的没什么。”
“那你告诉我，她为什么给你带早餐？”
“她给所有人都带，不是只给我一个人。”
“那她为什么帮你洗杯子？”
“那是前台的工作。”
“那她为什么上你的车？”
“我说了，她车坏了。”
“两次都坏了？”
他沉默了一下：“沈瑶，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让你告诉我，你跟苏晚到底是什么关系。”
“同事关系。”
“那她为什么给你转了二十万？”
陆衡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说什么？”
“苏晚给你转了二十万，是不是？”
“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
他沉默了很久。
“有。”
我的心沉了下去。
“为什么？”
“因为她……她家里出了点事，需要钱，我借给她的。”
“你借给她二十万？你哪来的二十万？”
“我的积蓄。”
“你的积蓄？陆衡，我们结婚三年，你的工资卡都在你自己手里，我从来没管过。你说你有多少积蓄？”
“……三十万。”
“你借给她二十万，还剩十万。你借给一个女同事二十万，连跟我说一声都没有？”
“我怕你误会。”
“你不跟我说，我就不误会了？”
他不说话了。
我深吸一口气：“陆衡，你跟苏晚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再不说实话，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沈瑶，我跟你实话实说。苏晚确实对我有好感，但我跟她真的没什么。那二十万，是她求我借的，说她爸病了，需要钱做手术。我看她可怜，就借了。她写了借条，说一年内还清。”
“借条呢？”
“在我公司抽屉里。”
“你什么时候拿给我看？”
“明天。”
“好。明天你要是拿不出来，我们就离婚。”
他点了点头。
我站起来：“还有一件事。苏晚是钱万福的人，你知道吗？”
陆衡愣住了：“你说什么？”
“苏晚的爸爸是钱万福的司机。她能进你们公司，也是钱万福安排的。”
“不可能……”
“你自己去查。她的银行卡里，有二十万是钱万福转给她的。这二十万，可能就是她用来还你的。”
陆衡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的意思是，钱万福让苏晚接近我，然后……”
“然后让你借钱给她，制造经济往来。再拍你们的照片，寄给我，挑拨我们的关系。等你我离婚了，房子的事就更好操作了。”
陆衡握紧了拳头。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我看着他，“陆衡，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是真的不知道苏晚的身份，还是在装傻？”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满是委屈。
“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她就是个普通的前台……”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我怕你多想。”
“你怕我多想，就不怕我被骗？”
他不说话了。
我拿起包：“陆衡，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把苏晚的事处理干净，把钱要回来。然后我们一起对付钱万福。你要是做不到，我们就离婚。”
“我做得到。”
“好。那我等你。”
我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那里，双手撑着额头，肩膀在抖。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下午，我接到经侦赵警官的电话。
“沈女士，刘志强交代了，他跟钱万福确实串通好了，低价买你的房，然后转手卖高价。你婆婆收的三万块好处费，也是刘志强给的。我们已经立案了，钱万福那边我们会继续调查。”
“谢谢赵警官。”
“不客气。不过我要提醒你，钱万福这个人很狡猾，他找律师顶着，我们暂时拿他没办法。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事可能要拖一阵子。”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给宋远律师发了条微信。
沈瑶: 宋律师，经侦那边立案了。房子的事能解决吗？
宋远: 能。既然认定合同是在诈骗的情况下签的，那合同自始无效。你可以要求钱万福返还房屋，赔偿损失。
沈瑶: 装修损失呢？
宋远: 这个要看他有没有过错。他明知房子不是周桂兰的，还跟她签合同，有过错。装修损失他自己承担。
沈瑶: 好。那就起诉吧。
宋远: 行。我准备材料，明天递上去。
晚上，陆衡来酒店找我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这是苏晚写的借条。”
我接过来看了看。
借条上写着：今借到陆衡人民币二十万元整，定于一年内还清。借款人：苏晚。日期是三个月前。
“还有别的吗？”
“还有我跟她的聊天记录。”
他把手机递给我。
我翻了翻聊天记录，大部分都是工作上的事，偶尔有几条私聊。
苏晚: 陆哥，今天谢谢你送我回家。
陆衡: 不客气。
苏晚: 陆哥，你老婆会不会误会啊？
陆衡: 不会，她不是那种人。
苏晚: 那就好。下次我请你吃饭。
陆衡: 不用了，你忙你的。
看完聊天记录，我松了口气。
至少从记录上看，陆衡没有越界。
“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明天去找她，让她还钱。”
“她要是没钱还呢？”
“那就报警。”
“报什么警？”
“诈骗。她骗我说她爸病了，结果是钱万福的人。这属于诈骗。”
我想了想：“先别报警。你先找她谈，让她交代清楚钱万福的事。如果她配合，我们可以不追究。如果她不配合，再报警。”
“好。”
第二天，陆衡去找了苏晚。
下午，他给我打电话。
“沈瑶，苏晚全交代了。”
“怎么说？”
“她说钱万福让她接近我，拍我们的照片，挑拨我们的关系。那二十万，是钱万福给她的，让她找我借钱，制造经济往来。如果我跟她发生点什么，更好。如果没有，至少也能让你误会。”
“她为什么愿意配合？”
“她说她不想干了，但钱万福威胁她，说如果她不听话，就让她爸下岗。她现在愿意作证，但需要我们保护她。”
“保护她？怎么保护？”
“让她搬出来，找个安全的地方住。然后她出面作证，指认钱万福。”
我想了想：“你让她给我打电话。”
五分钟后，苏晚打来了。
“沈姐，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我问你，你愿不愿意作证？”
“愿意。但钱万福要是知道，他会报复我的。”
“你放心，只要你作证，我保证你的安全。而且我可以帮你找律师，让你从轻处理。”
“真的？”
“真的。”
“好。我作证。”
挂了电话，我给宋远律师打了过去。
“宋律师，苏晚愿意作证。你帮我安排一下，让她跟经侦那边对接。”
“好。不过你要想清楚，苏晚作证，就等于跟钱万福撕破脸。钱万福这个人报复心很强，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
“行，那我安排。”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苏晚搬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经侦那边也做了笔录。
钱万福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开始四处活动。
他找了几个律师，想把自己摘干净。
但苏晚的证词太关键了，他摘不干净。
一周后，经侦赵警官打来电话。
“沈女士，钱万福被抓了。”
“什么？”
“苏晚的证词很关键，加上刘志强的交代，我们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今天早上，我们把钱万福刑事拘留了。”
我愣住了。
“这么快？”
“不快了。他做了那么多坏事，早该被抓了。”
“那房子的事呢？”
“合同无效，你可以拿回房子。装修损失他自己承担。不过我要提醒你，钱万福虽然被抓了，但他的手下还在。你要小心点，别被人报复。”
“我知道了。谢谢赵警官。”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第六章
钱万福被抓的消息传开后，周桂兰吓坏了。
她以为警察会来找她，整天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陆衡劝她：“妈，你没事的。你是受害者，不是嫌疑人。”
“真的？”
“真的。你主动报的案，还提供了证据，警察不会抓你的。”
她这才松了口气。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钱万福虽然被抓了，但他的手下还在。
他们开始四处放话，说沈瑶害了钱总，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公司领导找我谈话。
“沈瑶，你最近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
“没有啊。”
“那为什么有人来公司找你，说要你小心点？”
我的心一紧。
“什么人？”
“两个男的，穿着花衬衫，看起来很凶。他们在前台留了个口信，说让你识相点。”
“领导，对不起，这是我的私事，我会处理好的。”
“你处理好就行。不过我要提醒你，公司最近在谈一个大项目，不能出任何负面新闻。你要是处理不好，公司只能让你先休假。”
我明白了。
领导是在变相让我离职。
“领导，你放心，我不会影响公司的。”
“那就好。”
出了领导办公室，我给陆衡打了电话。
“钱万福的人来我公司了。”
“什么？他们说什么了？”
“让我识相点。公司领导找我谈话了，暗示我要是处理不好，就让我走人。”
“你别急，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
“我认识一个道上的人，让他出面跟钱万福的人谈谈。”
“你认识道上的人？”
“嗯，以前的一个客户，有点背景。”
“陆衡，我不想惹事。你让他们别来找我就行。”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心乱如麻。
下午，陆衡打电话来了。
“搞定了。我跟老张说了，他出面跟钱万福的人打了招呼，说沈瑶是他的人，让他们别动。”
“老张是谁？”
“做工程的，以前跟钱万福有过节。他愿意帮忙，条件是让我帮他做个项目。”
“什么项目？”
“一个小工程，我帮他做预算。没事的，你放心。”
“陆衡，你别为了我的事，把自己搭进去。”
“不会的。你是我老婆，我不帮你谁帮你？”
这句话，他说得很自然。
但我听着，却有点心酸。
如果他早点说这句话，我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晚上，我回了家。
周桂兰做了一桌子菜，脸上带着笑。
“瑶瑶，来，吃饭。”
我坐下来，看着她。
“妈，你头上的伤好了吗？”
“好了，昨天拆的线。”
“那就好。”
陆衡从厨房端出一碗汤，放在我面前。
“排骨汤，你最喜欢喝的。”
我喝了一口，味道不错。
“陆衡，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处理钱万福的事。”
他笑了笑：“应该的。”
吃完饭，我帮周桂兰收拾碗筷。
她拉着我的手：“瑶瑶，妈以前对不起你。以后妈不会了。”
“妈，过去的事就算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她点了点头，眼圈红了。
晚上，陆衡洗完澡出来，躺在床上。
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陆衡，你老实告诉我，你跟苏晚到底有没有事？”
他坐起来：“沈瑶，你怎么又问？”
“我需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我发誓，我跟她真的没什么。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去测谎。”
“不用了。”我站起来，“我信你。”
他松了口气。
“但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清楚。”
“什么事？”
“以后你跟任何女性同事来往，都要跟我说。不能瞒着我。”
“好。”
“还有，你的工资卡，以后交给我管。”
他犹豫了一下：“好。”
“你不问问为什么？”
“不用问。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
这个男人，以前总是让我忍，让我大度。
现在突然变得这么听话，我反而有点不习惯。
“陆衡，你是不是怕我跟你离婚？”
他没说话。
“你说话。”
“……是。”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我不能没有你。”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
但我听得很清楚。
我走过去，坐在床边。
“陆衡，我不需要你离不开我。我需要你尊重我，把我当回事。”
“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以后我会改。”
“你确定？”
“确定。”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笑了，伸手抱住我。
“谢谢你，沈瑶。”
我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这个拥抱，我等了三年。
但现在得到，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温暖。
因为我不知道，他的改变，是真心实意，还是迫不得已。
第七章
接下来的日子，陆衡确实变了。
他每天下班准时回家，不再加班。
工资卡交给了我，每个月只留两千块零花钱。
手机随便我看，微信聊天记录也不删。
周桂兰也变了，不再指手画脚，不再挑三拣四。
每天做饭打扫，像个正常的婆婆。
家里恢复了平静。
但我心里总有个疙瘩。
苏晚那件事，虽然陆衡说没什么，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一天晚上，陆衡睡着了，我拿起他的手机，翻到苏晚的微信。
聊天记录还在，跟我上次看的一样，没什么异常。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苏晚的朋友圈，最近一条是五天前，发了一张照片，配文：新的开始，加油。
照片里，她站在一栋写字楼前，笑得很甜。
我放大照片，看到写字楼的名字。
那是陆衡公司的写字楼。
她还在那上班？
我摇了摇陆衡。
“陆衡，醒醒。”
“嗯？怎么了？”
“苏晚还在你们公司上班？”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应该是吧。怎么了？”
“你不是说她会离职吗？”
“她……她说要找到新工作再离职。”
“什么时候找到？”
“不知道。我没问。”
我放下手机：“陆衡，你是不是在骗我？”
他彻底醒了：“我骗你什么了？”
“你说你跟苏晚没什么，但她还在你公司上班，你们每天见面。你觉得我能放心吗？”
“沈瑶，她就是个普通同事，我们之间真的没什么。”
“那你让她离职。”
“我……我怎么让她离职？我又不是老板。”
“那你换工作。”
他愣住了：“换工作？”
“对。你换一家公司，离她远点。”
“沈瑶，你这也太离谱了吧？为了一个前台，我换工作？”
“你不换，就是不尊重我。”
他沉默了。
我看着他：“陆衡，你刚才还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让你换个工作，你就不愿意了？”
“我不是不愿意，我是觉得没必要。我跟她又没什么，你何必这么紧张？”
“那你告诉我，她为什么还在你们公司？你不是说她会离职吗？”
“她是说过，但没找到合适的……”
“那我帮她找。”
“……行。你帮她找工作，找到她就走。”
“好。”
第二天，我让方媛帮忙，给苏晚找了一份新工作。
工资比现在高两千，离家还近。
方媛把招聘信息发给我，我转发给了苏晚。
苏晚: 沈姐，谢谢你。但我现在还不能走。
沈瑶: 为什么？
苏晚: 钱万福的事还没完，我还得配合调查。等调查结束了，我再走。
沈瑶: 大概要多久？
苏晚: 一个月左右。
沈瑶: 好。那我等你一个月。
苏晚: 沈姐，你放心，我不会再跟陆哥有任何来往。
沈瑶: 希望你说到做到。
一个月后，苏晚果然离职了。
她去了新公司，朋友圈也换了新照片。
陆衡每天准时回家，手机随便我看。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我心里的那个疙瘩，始终没解开。
那天晚上，我翻陆衡的手机，无意中看到一个转账记录。
三个月前，他给一个叫“王哥”的人转了五万块。
“王哥”是谁？
他为什么要转五万块？
我等陆衡睡着了，偷偷翻了他的通讯录。
“王哥”的备注是“老王-工程”。
我想起来了。
之前钱万福的人来我公司闹事，陆衡说他认识一个道上的人，叫老张，帮忙摆平了。
这个老王又是谁？
第二天早上，我问陆衡。
“老王是谁？”
他正在刷牙，听到这个名字，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老王？”
“你手机通讯录里的老王。你三个月前给他转了五万块。”
他漱了漱口，擦干嘴。
“哦，老王啊，一个做工程的朋友。那五万块是借给他的。”
“借给他？借条呢？”
“没写借条，都是朋友。”
“朋友？你之前说认识一个道上的人叫老张，这个老王又是谁？”
“老张跟老王是两个人。老王是做工程的，老张才是道上的人。”
“那你为什么给老王转钱？”
“他……他家里出了点事，急需用钱，我就借了。”
“你借给苏晚二十万，又借给老王五万，你的积蓄到底有多少？”
“……四十万。”
“你之前不是说三十万吗？”
他沉默了一下：“我记错了。”
“记错了？陆衡，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寒意。
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第八章
我决定自己查。
通过方媛的关系，我找到了老王的联系方式。
老王是个包工头，四十多岁，说话粗声粗气的。
“喂，哪位？”
“王哥吗？我是陆衡的老婆，沈瑶。”
“哦，嫂子啊，你好你好。什么事？”
“我想问一下，陆衡三个月前是不是借给你五万块？”
“对啊，怎么了？”
“能告诉我是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这个……嫂子，你还是问陆衡吧。”
“我问了，他不肯说。所以我才来问你。”
“嫂子，这事我不好说……”
“王哥，你要是不说，我就报警了。我怀疑陆衡在做什么违法的事。”
“别别别，我说。”他叹了口气，“那五万块，是陆衡让我帮他查一个人的。”
“查谁？”
“钱万福。”
我的心一紧。
“查钱万福？查什么？”
“陆衡让我查钱万福的底细，看他有没有什么把柄。他说钱万福在搞你们家，他得想办法反击。”
“然后呢？”
“我查到了。钱万福以前做过很多违法的事，放高利贷、暴力催收、非法拘禁，有好几个案子在身上。我把这些资料给了陆衡，他就给了我五万块作为报酬。”
“那些资料呢？”
“在陆衡手里。他没给你看吗？”
“没有。”
“嫂子，陆衡可能是怕你担心，所以没告诉你。”
“我知道了。谢谢你，王哥。”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脑子乱成一团。
陆衡在查钱万福？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回到家，陆衡正在做饭。
“回来了？今天想吃什么？”
“陆衡，你坐下，我有话问你。”
他看我脸色不对，放下锅铲，坐了下来。
“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查钱万福？”
他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打了电话给老王。”
他沉默了。
“陆衡，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担心。”
“你瞒着我，我就不担心了？”
他低下头：“沈瑶，我知道钱万福不好惹，但他欺负你，我不能不管。我找人查他的底细，就是想找到他的把柄，让他不敢再动你。”
“然后呢？你查到了什么？”
“我查到了他以前做过的很多坏事。我把这些资料交给了经侦，他们才会这么快抓他。”
我愣住了。
“那些资料是你提供的？”
“对。但我不想让你知道，怕你担心。”
我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
“陆衡，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在弥补什么。我做了那么多错事，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是因为我应该这么做。”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陆衡，你混蛋。”
他愣住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懦夫，是个只会让我忍的男人？”
“我……”
“你查钱万福，是为了我。你借给苏晚二十万，也是为了查她是不是钱万福的人。对不对？”
他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卷入这些事。钱万福那个人太危险了，我不想让你冒险。”
“所以你宁愿让我误会你，也不告诉我真相？”
他沉默了。
我抱住他。
“陆衡，你这个笨蛋。”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抱住我。
“对不起，沈瑶。我以后不会瞒你了。”
“你说的。”
“我说的。”
我靠在他肩膀上，眼泪流了下来。
原来，他一直在背后默默保护我。
只是他不说。
第九章
事情真相大白后，我跟陆衡的关系好了很多。
他开始主动跟我沟通，不再瞒着我做任何事。
周桂兰也变了，不再指手画脚，不再挑三拣四。
每天做饭打扫，像个正常的婆婆。
家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了。
但我心里的那个疙瘩，始终没解开。
苏晚那件事，虽然陆衡说是为了查钱万福，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一天晚上，我忍不住问了他。
“陆衡，你老实告诉我，你跟苏晚到底有没有感情上的来往？”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沈瑶，我跟你实话实说。苏晚对我确实有好感，我也承认，我对她有过一点心动。但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我听到“心动”两个字，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半年前。那时候我们经常吵架，你动不动就回娘家，我心里很烦。苏晚正好在那时候出现，她温柔、体贴，总是听我说话。我承认，我有过一瞬间的动摇。”
“然后呢？”
“然后我想起了你。想起了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温柔、体贴。但后来，我妈来了，我们开始吵架，你就变了。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是我妈的问题，也是我的问题。我没有处理好婆媳关系，让你受委屈了。”
他顿了顿。
“苏晚的出现，让我意识到一件事。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因为她不好，而是因为我们之间出了问题。如果我因为一时的心动就放弃你，那我就是个人 渣。”
“所以你选择了拒绝她？”
“对。我告诉她，我有老婆，我很爱她。让她别再来找我。”
“那二十万呢？”
“那二十万，是她求我借的。她说她爸病了，需要钱做手术。我虽然拒绝了她，但看到她可怜，还是借了。我以为她就是个普通女孩，没想到她是钱万福的人。”
“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知道你会多想。你会觉得我跟她还有联系，会吃醋。我不想让你难过，所以瞒着你。”
我看着他，心里很复杂。
“陆衡，你以后不能再瞒我了。不管什么事，都要告诉我。”
“好。”
“还有，你以后不能再跟任何女性有暧昧。哪怕只是心动，也不行。”
“好。”
“你发誓。”
“我发誓。”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好。我信你。”
他笑了，伸手抱住我。
“谢谢你，沈瑶。”
我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我是真的信了。
第十章
一个月后，钱万福的案子判了。
他因诈骗罪、非法经营罪、寻衅滋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刘志强被判了三年。
苏晚因配合调查，从轻处理，被判了缓刑。
房子的事也解决了。
法院判决合同无效，钱万福返还房屋，赔偿装修损失三十万。
周桂兰因为主动报案、配合调查，没有被追究责任。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陆衡说。
我怀孕了。
两个月了。
我一直没告诉他，是因为我想等房子的事解决了再说。
现在房子的事解决了，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天晚上，我坐在沙发上，摸着肚子，犹豫了很久。
陆衡走过来：“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
“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
他坐下来，看着我：“沈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看着他，深吸一口气。
“陆衡，我怀孕了。”
他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怀孕了，两个月了。”
他张大了嘴，半天没说出话。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真的？”
“真的。”
他一把抱住我：“沈瑶，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想等房子的事解决了再说。”
“你……”他亲了亲我的额头，“谢谢你。”
周桂兰从厨房出来，看到我们抱在一起，愣了一下。
“怎么了？”
陆衡转过头：“妈，沈瑶怀孕了。”
周桂兰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摔碎了。
但她顾不上捡，跑过来拉着我的手。
“真的？瑶瑶，你真的怀孕了？”
“嗯。”
她哭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要当奶奶了。”
我看着她，心里有点复杂。
这个婆婆，以前让我受尽了委屈。
但现在，她变了。
也许是因为经历了这么多事，她终于明白了。
一家人，最重要的是彼此尊重。
晚上，陆衡躺在床上，抱着我。
“沈瑶，你说我们的孩子，像谁好？”
“像谁都行，只要别像你妈就行。”
他笑了：“你还在记仇啊？”
“没有。就是开个玩笑。”
他亲了亲我的额头：“沈瑶，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我没有放弃你。我只是不想再受委屈了。”
“以后不会了。我发誓。”
“你说的。”
“我说的。”
我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
很轻，像蝴蝶扇动翅膀。
我笑了。
这个孩子，来得正是时候。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我们身上。
很安静，很温暖。
我握着陆衡的手，心里想。
也许，这就是生活。
有争吵，有误会，有伤害。
但只要愿意改变，愿意沟通，就还有希望。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陆衡已经做好了早餐。
周桂兰在旁边帮忙，脸上带着笑。
“瑶瑶，来吃饭。我给你炖了鸡汤。”
我坐下来，喝了一口。
味道不错。
“妈，谢谢你。”
“谢什么？你怀着我们家的大孙子，我当然要对你好。”
“要是女儿呢？”
“女儿也好。反正都是我的宝贝。”
我笑了。
陆衡坐在对面，看着我，也笑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餐桌上。
很温暖。
我摸着肚子，心里想。
这个家，终于像个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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