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专访萨顶顶：阳江小学生唱《左手指月》为何让我感动
近日，一段广东阳江小学生合唱《左手指月》的视频在网络热传。视频来自阳江龙源交椅山学校的六一晚会彩排，主唱是六年级女生黄馨瑶，她来到这所学校后才开始学唱歌，因为音色好被老师选中。没有耳返，没有修音，全开麦演唱，这群孩子几乎零基础，却用最朴素的方式挑战这首三个八度的高难度歌曲，让众多网友感动，也让原唱及作曲者萨顶顶“破防”了。
来自阳江龙源交椅山学校的小学生，在六一晚会彩排现场演唱的《左手指月》走红。
“我挺激动的，特别打动我，非常真诚、赤诚。”5月29日晚，萨顶顶在接受南方+记者独家专访时坦言，自己从朋友那里看到视频后反复看了很多遍。作为这首歌的创作者，她看到的不是技巧的完美，而是情感的本真。
从《万物生》到《左手指月》，萨顶顶的音乐一直承载着她对文化传承和精神表达的思考。而这一次，孩子们的演唱让她觉得，自己当初写下的愿望——希望人们勇于表达自己，被完完全全地实现了。
“情感饱满，一样能打动观众。能打动观众的，永远是情感。”萨顶顶说。
原唱及作曲者萨顶顶认为孩子们唱得真诚。
“看到孩子们，我一下子就感动了”
（这群阳江孩子没有专业设备，只是利用课余时间反复打磨，每天一小时。视频里，他们站在那里，用尽全力唱出每一个音符。萨顶顶说，正是这种不加雕琢的状态，让她一下子被击中。）
南方+：当时是什么契机看到视频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萨顶顶：其实这一两天，从昨天（5月28日）晚上开始，就不停地有朋友给我发这个视频。我说传播率这么快？就看到了小朋友们的演唱。我还是挺激动的，因为他们唱得特别打动我，非常真诚、赤诚。
南方+：有没有哪些细节是您特别留意到的？
萨顶顶：这首歌有三个八度，创作和演唱都有一定难度。但我一直强调，音乐一定是以情代声，不要去刻意关注技巧，重点是朴素的情感。阳江的小朋友们这次的演唱，完完全全是用质朴、纯粹的情感在表达这首歌。
作为作曲者，我听到那些音符突然感动了。据说这些孩子们基本都没有怎么学过唱歌，音乐艺术是情感的终极表达。当我们去听纯粹情感的表达时，真的会被那种朴素的状态感染，而不是一味地重视音高或高音的饱满。
南方+：孩子们没有专业设备，唱这首歌难度大不大？
萨顶顶：肯定难度大。但是好的音乐、好的表达，就是这么简单。现在科技越来越进步，无论什么条件，无论你有多高深的技术，最终都是要为感情服务的。这些孩子最打动人，包括现在转发率这么高的原因，我觉得也是因为质朴。
萨顶顶
南方+：零基础的孩子和经过专业培训的歌手有什么不同？
萨顶顶：说孩子优点的时候，也不能否定学习歌唱技术的重要性。学习更多的音乐文化、演唱技术，一定是加分的。阳江的孩子们把饱满的情感不加雕琢地表达出来，在这一点上他们做得非常好。技术是为艺术审美、情感表达服务的，所有的学习都要为创作的厚度和深度服务。
南方+：所以您的结论是技术要让位于情感？
萨顶顶：改一个词吧，技术要服务于情感。
南方+：看到这个视频后，您为什么愿意专门出来聊几句？
萨顶顶：因为我被打动了。文化像火种一样，一代一代地传承下去。不管是一首歌，还是一种文化理念，还是怎么包一个饺子，都是一种传承。看到这么小的孩子喜欢这个作品，用这样的角度诠释得这么好，我非常欣慰。
阳江龙源交椅山学校“六一”展演现场。
“每一首歌都寄托着‘勇于表达自己’的愿望”
（从《万物生》到《左手指月》，萨顶顶的每一首歌都试图传递一种精神力量——打破自我、勇敢表达。而阳江这群孩子的演唱，恰恰把这种愿望最本真地呈现了出来。他们虽然没学过声乐，但学校开设了“六艺”课程（书法、国画、武术、钢琴、舞蹈、音乐），孩子们日常浸润在传统文化中，这场晚会的主题就叫“道法自然 向阳而生”。）
南方+：您怎么分析这次这首歌为什么这么出圈？
萨顶顶：这首歌是我创作的。对我来说，每一首歌都会寄托一些美好的愿望。《万物生》承载了我的一种期待：希望这首歌可以让那些稍微有点不太开心的，或者正在奋斗处于低谷的、没有信心的，或是没有很多勇气的人，听到后重新获得信心和勇气。《左手指月》当时创作的愿望是：我们在这个世界里，需要打破自己，不要在某一个阶段、在一个很狭窄的思想里运作，而要放开自我，充分表达自己。所以当我看到阳江的孩子们这么勇敢地表达自己，一下子就感动了。
南方+：童声赋予了这首歌哪些不一样的东西？
萨顶顶：孩子们的声音浑然天成，情感朴素无华。在去掉各种雕琢的情况下，唱出打动人心的旋律。这个版本能被转发，原因就在这里。
南方+：当一首歌不断破圈，又被孩子真挚地演唱，您觉得通用的东西是什么？
萨顶顶：是情感。在创作时你赋予它深厚的情感，同时也要思考要传递什么。从《万物生》开始，我就希望我的作品能够传播中国文化，在文化的芬芳里找到它独特的香味。
南方+：创作《左手指月》的时间非常短，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萨顶顶：作品一定不是凭空产生的，它要有生活、有心灵的历程。当时我在剧组生活了大概两个月，担任全剧的音乐总监，也自己做演员，下沉到画面里跟所有角色碰触。在这个过程中，我觉得做到了音乐回归生活，你要去进入它、了解它、跟它一起生活。
在这样的状态里，我用很短的时间把这首歌创作出来了。重要的不是时间长短，而是你是否站在最质朴、最本分的创作条件上。你要回归生活，并且进入作品本身，它可能就自动地流淌出来了。
南方+：这部作品在您创作生涯中算是一个有特殊意义的位置吗？
萨顶顶：这个作品对我来说阐述了一种精神追求——突破自我、展现自我。同时它又带出了中国传统的古老哲学：无论你做哪个行业，都不要把方法抓住不放。方法只是一个带你看到真理的“船”，最终你要放下方法，找到真理。
南方+：今天它以一种很特别的方式重新红了一把，您作为创作者是什么心情？
萨顶顶：我非常开心。孩子们用最质朴的方式、最饱满的情感，把我想要表达的点充分展现出来了。
孩子们在展演现场演唱《左手指月》 。
“孩子们骨子里喜欢自己的文化，这是一种传承”
（当阳江的孩子们唱起国风歌曲，萨顶顶看到的是一种潜意识的传承。龙源交椅山学校的育人理念是“尽量让更多孩子走上舞台，把平时学到的东西都展示出来”。这群孩子正是在这样的氛围中，用最本真的方式唱出了国风音乐的内核。萨顶顶以“孩子王”的身份为这些阳江的孩子们送上了六一祝福。）
南方+：有人说小孩子骨子里都喜欢自己的文化，您觉得呢？
萨顶顶：我觉得就是潜意识。全世界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文化。我们每一个人对中国土地的温度、厚度、艺术度，都有非常潜意识的接受度，这是100%的。所以中国的孩子唱到国风音乐，一定会有精神上的传承或感应。当他们用这么质朴的方式表达出来，我相信在这一刻，文化的传承就建立起来了。
南方+：传统文化是怎么滋养您的？
萨顶顶： 对我最大的滋养是精神层面的巨大鼓舞和自信。中国文化浩瀚如大海，既有宽度又有深度。我们能在全世界屹立几千年，靠的就是这种精神。每个人在成长中都会遇到问题，但只要你站在中国土地上去反观自己，每一次都能找到让自己自洽并重新出发的勇气。
当阳江孩子们唱起国风歌曲，在萨顶顶看来是一种潜意识的传承。
南方+：它又是怎么滋养了您的音乐？
萨顶顶：从《万物生》开始，我的音乐一直秉承着我在这方面的学习体验，也秉承着我对推广、发扬中国文化的内心需求。所以大家看我的作品，每一首都能感受到我的一些愿望。在这个愿望的驱动下，国风音乐从当初做《万物生》时大家觉得还是小众的，现在国风音乐受到了很多人的喜爱，变成了一种大众文化现象，很多音乐人也加入进来，让它更丰富、更发展。
南方+：想请您特别对阳江的小朋友们说几句话。
萨顶顶：其实我一直挺受小朋友们欢迎的，演出时孩子们都爱围着我合影，我有点像“孩子王”。能受到孩子们的喜爱和关注，我非常开心。六一儿童节马上就要到了，祝小朋友们六一儿童节快乐，开心地做自己，开心地表达自己，希望大家健康快乐。也希望你们无论在什么时刻，都找到自己的兴趣和爱好，并且大胆地表达出来，无论何时你都可以绽放，只要你自信，只要你敢于表达。
南方+：您说您是“孩子王”，是因为您也是个“孩子”吗？
萨顶顶：我已经不是孩子了。但在我的音乐中，我希望能找到孩子们的那份纯真。中国只有一轮月亮，古人看到的是它，我们看到的也是它。今天我是大人，但一瞬间我的心情也可以退回童年。
南方+：您在创作的时候会有意识地从孩子视角来看世界吗？
萨顶顶：这是一个创作的方法论，如何让自己不为外境所扰，让自己更加纯净、更加“空”。很多时候都要找到这种创作的境界。我的新专辑在6月底会跟大家见面。在专辑面世之前，突然有阳江孩子们唱《左手指月》这件事，让我觉得也预见到新专辑更多是在回到情感表达的本身。希望新专辑这种质朴的情感，以及我对音乐更多的思考，能被更多小朋友喜爱，被更多人继续关注。
采写：南方+记者 刘长欣 李业珅 黄林 徐勉
剪辑：南方+记者 金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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